才子的左膠朋友

才子說,他有個朋友(if any),狀似左膠,送他pray for franced的fb口訊,他拒絕轉送,被駡冷血。

他對曰,平時某些左翼(於其言實質左膠也),天天控訴媒體沒有報導第三世界人民死傷,到現在巴黎受襲,「西方的左膠卻認為是頭等大事,二十四小時不斷滾動轟報,反對『西方新聞文化霸權』的左膠,在生死關鍵時刻,也暴露了他們也不『種族平等』,他們也是種族主義者。」

以文辭掩飾頭腦混亂者,數之不盡,借之換得飯票者,卻不多見。才子的邏輯,是指他口中的那些左膠平日控訴西方文化或媒體霸權沒有平等對待生命,現在卻認為巴黎恐襲很重要,是厚此薄彼,是不一致,是偽善,理由在於,其實在他們意識或潛意識裡面,認為黑人的生命價值是低於歐洲人。

唉。首先,若指控「那些左膠」不一致,那就要說明哪一點不一致。若那左膠平時駡「西方新聞文化霸權」「從來沒有用同等的篇幅報導第三世界平民死傷」,現在他們默許甚至促進那些「文化霸權」和「社交網絡」洗版式報導,就是雙重標準。但這是雙重標準嗎?其實,若他們今次不去參一腳炒消息,或傳播廉價的同情,才是真的雙重標準,因為他們控訴的是媒體報導的偏重,是對人的價值的不平等待。對「那些左膠」而言,人人的價值相等,有人無辜喪命,就值得哀傷悼念,無論在索馬里或是巴黎,那裡是不一致呢?退一步說,就算這些人對巴黎和索馬里的重視程重不同,也只夠說明價值理想和踐行價值的落差,而說明不了這些人是偽、是假。

無論是口裡說,還是真心(膠)追求平等自由博愛,一做不到就是虛偽,那就等於說世界只有兩種人:聖人和偽善者。有人口說追求平權,卻顧用菲佣,是虛偽;有人口說人人自由平等,卻不允許女兒有選男友自由,是不尊重人權……當我們陷於非此則彼、抺平程度差別的思維時,所有價值理想都是不過是虛幻、陳義過高的,但因根本沒有人能做到「理想」的程度。理想,若不是以一種啟導性(heuristic)、定向性(orientating)之義,而是以實然然去理解,那自然所有的理想於現實言的都是虛妄的。

好吧﹐再退一步,同意我們不必體諒人的知行不一,同意「那些左膠」都是虛偽的,是不是就能推出「因為西方的民間,包括全部左膠,其實認為那一百四十七個黑人,生命價值低於歐洲人……在他們的意識或潛意識中,根本沒有種族平等,他們本身就是西方白人文化霸權的一部分。」這麼嚴重的指控,要很有勇氣才能提出來,因為這基本是在否定整個西方社會人道主義道德觀。他其實是在指控,根本沒有人真的完全相信他們所追求的價值 — 人人生而平等,不論種族國藉膚色之類 — 而同時因為沒有人真心相信,所以高舉這些價值的人其實都是虛偽者。這種說法之荒謬,是用一種似乎是常識的判斷,去否定某些價值,意圖以實然否定應然。先不論「西方民間」是不是會同意這「不平等潛意識說」,即使同意,是不是等於說追求人道主義價值是虛妄,是令人作嘔,「尤甚於伊斯蘭國」?人的虛偽和人追求美善的傾向,是不是非此則彼的尖銳矛盾?於此,我更傾向某位台灣藝術教授所言,在回應為巴黎祈褔是偽善之時,很多人的回應是其真接的同情共感,或許膚淺,但難言是虛偽。

對於憤世嫉俗之徒而言,所以的美善理想都不過是虛偽的東西,而且比「明刀明槍」的邪惡更壞;追求這些理想的人,不是天真幼稚、「大愚若智」,就是偽善、「大奸若忠、大惡若愛」,「是人類文明之敵」。若世事果真如此,人類果真是惡實滿盈,因為西方百年來的啟蒙運動、平權運動、美國的獨立宣言等等,都不過是虛偽的結果。

但才子會寧願生於中世紀而非當世嗎?會寧願受宗教審判而非法庭審判嗎?當你於公共領域大談他人之虛偽時,正是受惠於人人平等(包括言論自由)的觀念延伸(法律保障、媒體自由),那不是同樣是「西方白人文化霸權的一部分」嗎?憤世嫉俗之徒﹐最愛把對事實的詮釋,說成是「現實」,然後以「現實」、「事實」之名,否定理想和價值,與及諷刺別人天真、或是「佔據道德高地的欺詐」,借此反覆抬高自身的「預言家身分」 — 早說歐洲收容難民會造成這種惡果 — 好接受另一批憤世嫉俗者的膜拜,使得這張飯票長開長有 — 即使這張票附有渣滓的惡臭。

 

 

延伸閱讀〈又狙擊左膠啦〉: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art/20151116/19374166